本人笔名亦冰将以主角名被使用在小说中。
我坐上了前往武汉的火车,参加回访母校的活动。高中时候的同学、老师,这些记忆就像是破镜片,每次触碰到都被深深划伤。伤口止不住地流血,把衣服滴出血渍。
我尽量不去想,只是把头埋下去看手机,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,然后到点下火车。出站、坐地铁,一切都是稀松平常,任何表情都不带,只是前往学校的路上。
到了站,出地铁站,打车去学校。预感到接下来会很忙,我只是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风景,稍作休息。
老师们……肯定都记得我吧……如果让他们知道,我没有考上985,他们会怎么想呢……同学们……他们都去了更好的学校,我不敢面对他们的目光……可是,高考真的那么重要吗……可是,如果都不重要,我的整个高中生涯,又意味着什么……那些人和事,现在已经离我那么遥远,可我为什么又要站在那个土地上?
我没有说出我的大学的勇气,我也不敢提前去摊位踩点。那我又为何要来?
于是在校园内闲逛,看着那些陪我度过三年的建筑物,和一些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,就像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地闪动。我的脚步不自主地带我来到了教学楼下,四下张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是我的第一任同桌,陈洋。
我们打了个招呼,好像我们还在读高中。他仍旧喊我的诨号“亦老师”,语气完全和一年前一样。我咽了口口水,尝试镇静住自己,但我没敢把他“男神”的诨号喊出来。尽管我都记得老师们的办公室都在哪,但我仍然是跟在他的后面。到了班主任周文的门口,我上前去敲门,里面果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:
“请进!”
我犹疑地推开门,好像我是来问问题的。我尝试像高三那年一样喊“周老师”,却完全没有底气。周老师自然是非常欢迎我们的,还主动问我大学生活怎么样。
“还行吧。”我们回答。
“大学里面好玩吗?”周老师问。
“诶亦老师,你有没有这种感觉,我其实觉得高中好玩一些。”陈洋转过头来跟我讲。
“对!”我身体向前倾,想起来自己和陈洋跑社团的一些经历,“高中感觉特别好玩,大学就有点没意思了,大家都是各玩各的,上课也不常在一块。”
我找了其他几个老师之后,就出来准备拍大合照了。和那些同学们再一次分别,从今天以后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。
我寻找了很久,看到了清华大学、北京大学、人民大学、复旦大学之类的牌子,手紧抓着衣角,直到看到我自己的大学。举牌的人我并不认识,旁边的人我一点也不熟悉,只是在我不属于也不属于我的名号下站在那里。行政处老师还要我们喊口号,可我根本不敢做声,嘴唇莫名其妙地张合,一心只想离开这个地方。
是的,学弟们马上就要来看我了,他们会来问我大学生活的事情,还会问我各种专业情况如何,还想知道我在的那个大学的优势与劣势……
我想到我很好的一个学弟杨雨山,还有和另外一些人的纠葛。他们今天也会来到这里吗,那我还会有机会看到他们吗,我应该讨厌他们而避免见面吗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只是走向摊位,准备好回答学弟们会来问的问题——其实我根本没有做任何准备,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我只好偷偷站在摊位的最后面,假装自己不曾来过。
杨雨山果然来了。他只是跟我聊天,什么问题也没有问,而是像平常一样和我讨论着音乐游戏的各种事情。尽管这些事请我都可以大谈特谈,我还可以说自己正在写博客、做视频,我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,只好跟着他的节奏走。我真想一下子抱住他,就像我和他独处的时候会做出来的事情,让我什么都不要再想……
“我同学在。”他把我的手放下来,“我感觉我要一辈子卡在 rating 12.50 了,那几个高难谱我怎么都打不动。”
他说的那款游戏,我已经很久没有玩过了。我只好笑笑,然后承认:“八百年没有打过 Arcado 了。”
“你看了 Arcado 的 Next Stage 直播吗?笑死了我当时在学校,也根本买不起票。”
“我没看。主题歌太难绷了,我永远不会再打开第二次。”
“笑飞了,我一直在听,已经被调教好了,越听越爽。”
然后我们就笑了笑。他接着又问:“我说我想去你们学校的材料专业,分数线怎么样?”
我愣了一下:“我,620 考进去的,不知道材料分数线是多少。”听起来很炫耀,但这是真实情况。考上这所学校不是我想要的,我只是分数够高然后随便选了个专业。我离其他好的学校只差几分,除此以外我无处可去了。“但我记得应该有那种卓越实验班之类的,分数线很高可能要六百三十几,我是没考上了。”我调侃道。
“那转专业容易吗?”
“应该是大一下转专业吧,然后高一——不是——大一入学有试点班可以考,考数学英语,很难。我没考。”我抿了抿嘴唇,“那,那欢迎来到我们学校啊,你来我就可以经常找你玩了。”
“哎,干嘛那么正式……”
“啊……”
然后是一阵沉默。天边的云在傍晚映成了橙红色,正沉重地向我们逼近。马上天就要黑了,再过不久我就要走了。但我还不想走。我想一直呆在这里……
其他认识的人也在不远处。我带着杨雨山到处走到处打招呼,看着自己考不上的大学摊子发呆。
我不确定杨雨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材料,也不知道他的分数到底够不够上我这个学校。我觉得一切有些奇怪,却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操场不大,我们转了两圈,天已经全然黑下来了。晚自习的时间要到了,杨雨山就先回去了。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久久盯着那个方向。我们一起玩过,曾经放学就可以见到,现在他的生活却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。在不远的将来,他也将离开这样的生活。考上大学之后,我们的距离还会是多远?
或许人总是会分别的。但我真的希望我们还会再见。
“嘿!”
我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了。抬头看过去,是当年一个很好的同学。但我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了。
“好久不见!”我咧着嘴唇对他说。
“好久不见!”